区块律动 作者 Sleepy 2026年10月2日,a16z 宣布领投 Conway Research 首轮融资。该公司核心产品名为 Underdog,具体融资金额未披露,但公开参投名单异常豪华:Khosla Ventures、Hummingbird、Anthropic 与 Menlo Ventures 联手设立的 Anthology Fund,以及 Naval Ravikant、Patrick Collison、Guillermo Rauch、Noam Brown、Thomas Wolf、Logan Kilpatrick、Marco Mascorro 和 roon 等个人投资人。
在外界看来,硅谷大半个牌桌都把筹码推向了这家初创。其创始人 Sigil Wen 没有大学文凭,没在大厂上过班,也没有发表学术论文。一个几乎未被标准体系盖过章的年轻人,为何能让硅谷最挑剔的一群人愿意下注?
负数开局
2021年1月18日,Sigil 在年度目标清单里记下一件窘事:银行账户见底,数字变成负数。这个还在多伦多念高中的少年,不得不向妈妈借钱,并请她替自己支付下一个月的 Adobe Creative Cloud 订阅费。同一页 Notion 笔记里,他写下的野心包括交付产品、拿到风险投资和消除金钱焦虑。
仅几个月后,HubSpot 创始人兼知名天使投资人 Dharmesh Shah 在社交媒体上喊话,愿意出资 10 万美元购买 Sigil 项目 BitSwap 1% 的股份。按此报价折算,这个高中生随手写出的项目估值达到 1000 万美元。从向母亲借钱交软件月费,到项目被报出千万美元估值,中间间隔短得很硅谷。
Sigil 出生在多伦多一个华人移民家庭。五年级时,他性格内向,躲在角落画漫画;八年级沉迷 Minecraft,并申请了 Marc Garneau 高中的 TOPS 项目。刚上高一,他就在笔记里自封为「全年级最差的演讲者」。早期视频里,他戴着塑料假眼镜、箍着钢牙套,眼神钉在手抄提词纸上,念错词就愣在镜头前。他偏不删这些数字痕迹,并在备忘录里说,留着它们是为了证明,哪怕日后拿来换饭吃的手艺,起步时也完全可以烂得一塌糊涂。
数学曾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科目,滑铁卢大学 2018 年竞赛荣誉榜上有他的名字。但在多伦多,会做题的高中生并不稀缺。他很快转向更具体的技术活:在 Coursera 刷完吴恩达的机器学习课,把神经网络推导做成视频;GitHub 上刚开源 YOLO 目标检测,他拉下代码复现,踩完坑再录解说发到网上。从听懂一门课,到跑通一段代码,再到当面讲给别人听,这个循环他还没迈出高中校门就跑熟了。
从接活到进入牌桌
2019年秋天,高二的 Sigil 加入 The Knowledge Society。在多伦多 Elevate 的一场黑客松上,他和队友连熬 36 个小时赶出一个 AR 维修项目,换来一张科技大会门票。周日晚上回家,他困得发虚。周一早晨,想到会场在电车一个多小时之外,他按掉闹钟,背起书包去了学校。后来他在 Medium 博客里坦白,自己后悔得要命。当时摆在他面前的,无非是一道现实单选题:今天老实上课,还是旷课一天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很快,连这种摇摆的闲心都没有了,因为他没钱了。他开了一家名为 Sigil Digital 的 agency,把剪辑、网页设计、Shopify 建站、社交媒体排版等技能逐个兜售给愿意付钱的客户。他给 Pioneer.app 剪短视频,去 Blockchain Founders Fund 做外包 marketing,替一些后来早已销声匿迹的加密初创公司搭建官网,也给电子手表品牌做 Shopify 页面。这些零碎项目不会写进顶级融资的商业计划书,却是他最早的真实现金流。
找上 Twitch 联合创始人 Justin Kan 的过程也是同一种逻辑。听完 Justin 主持的播客 The Quest 后,他在 Discord 上发去私信,花一整夜阐述自己能为节目做什么样的视觉和剪辑。没有等到回复,他又追到对方线上活动直播间留言。最终,The Quest 的 V1 视觉包装和设计栏里出现了他的名字。他没有等到拥有体面 title 才出发,所有活都可以接。
2021年春天,BitClout 席卷硅谷。平台把每个人的注意力、声望和未来影响力变成可公开炒作的代币,知名投资人和网红头像被排在看板上,旁边是实时跳动的 K 线。Sigil 毫不犹豫冲了进去。他最初只投入约 150 加元,通过和圈内同伴互买代币建立流动性,其个人代币市值一度虚高到 60 万美元。他趁势折价兑现一部分,给自己换了一台高配 MacBook Pro 和一副 AirPods。
但 BitClout 的资金充进去容易,却几乎没有顺畅的提现通道。痛点就是场景。他立刻动手写了 BitSwap,把 BitClout 链与 Ethereum 主网打通,给被困在系统里的投机者提供资金跨链通道。这个高中生开发的产品迅速爆火,《纽约客》记者随即打来视频电话。此后,他受邀参加播客,大谈 creator economy 和「人类 IPO」,甚至预告个人代币 $SIGIL。紧接着,他推出 Monument,愿景是用去中心化资本众筹年轻人的野心,但项目很快因证券合规与法律障碍被迫关停。
关系不是产品
在这个节点上,Sigil 做出人生中第一个不可逆决定。他收到宾夕法尼亚大学 Jerome Fisher M&T 项目录取通知书,这是一个能同时拿下沃顿商学院与工程学院双学位的项目,每年全球只招收极有限精英学生。但他最终放弃入学,买了单程机票飞往旧金山。17 岁,孤身一人。最初几个星期,他白天混迹各处活动,夜晚睡在蒙哥马利街 44 号 WeWork 办公室的沙发上。
后来在社交网络上回忆这段日子时,他写道,Midjourney 创始人 David Holz 曾慷慨地为自己提供住所和温暖衣物。戏剧性的是,David Holz 本人在推文下留言说,你把我描述得太慷慨了,我记得当时你只是来我家沙发上借宿了一晚,顺便用了一次洗衣机。一晚借宿,一次洗衣。但就是在那短短一晚,Holz 让他看了一个正在小规模闭门测试的图像生成算法。那是 2021年8月27日,Sigil 被顺手拉进一个只有二十多人的早期 Discord 频道。那个频道后来成长为 Midjourney。
随后,他搬进旧金山一栋 hacker house,一住就是 11 个月。Andrej Karpathy 曾在那里短住,Noam Brown、Marco Mascorro 是他的室友,Ben Mann 会在傍晚推门进来,邀请大家测试一个代号奇怪的 Slackbot。那是 2022年9月24日,他们正在试用早期 Claude。
在旧金山,认识的人越多,关系维护越沉重。Sigil 很快推出 Serendipity,一个帮用户管理人脉网络、跟踪沟通进度的个人 CRM 软件。产品脱胎于他自己的真实痛点,上线 14 天,通过在 Twitter 上冷启动,做出 2000 多美元 MRR。这个小工具甚至替他敲开 Stripe 联合创始人 Collison 兄弟的办公室大门,后来 Stripe 内部 Slack 里还专门留着一个以他为原型、名为 blistering-intensity 的表情包。
但 Naval Ravikant 给了他清醒警钟,说这是一款能让你吃饱饭的产品,却根本不具备 venture scale 潜力。Serendipity 停止独立迭代,Naval 随即把他拉进自己全力主导的语音社交项目 Airchat。在 Airchat,Sigil 终于从业余玩具制造者进入正规军工程体系。他做 AI 功能、设计裂变邀请机制;更关键的是,a16z 在后来的领投公告中罕见披露,他为 Airchat 招募了早期绝大部分核心工程师。这一时期,OpenAI 开源 Whisper 语音识别模型,Sigil 参与团队最早将语音转文字、保持说话者音色语调的算法深度嵌合进 iOS 移动端的过程。从前做黑客松,代码写完、视频拍完,项目就可扔在一边;但在 Airchat,产品需要面对持续线上并发与崩溃。他开始理解,真正的产品不是一个 Demo,而是一套必须由人长期维护的精密系统。
签证、帽衫与 Extraordinary
然而,硅谷创业神话不会自动豁免现实行政铁拳。随着签证宽限期临近,Sigil 不得不离开旧金山,返回多伦多父母家中。这一等就是整整九个月。在后来的采访中,他用「孤独与极度焦虑」形容那段日子。在旧金山,新技术范式周五被开源,周末就可拉朋友跑出成果;而在多伦多卧室里,世界飞速狂飙,他却必须在枯燥政府表格前证明自己「有资格进入这个国家」。
他没有本科学历,无法走常规工作签证;申请高门槛 O-1 杰出人才签证时,学术发表一栏空空如也。他只能把过往所有碎片拼凑成证据,包括媒体报道截图、开源项目 Star 记录、在黑客松当评委的照片、初创公司顾问证明。为凑齐长达 500 页申报材料,他花了一万多美元。其中一封至关重要推荐信,因律师苛刻格式要求,经历电子签名被拒、越洋打印、手写签名再重新高清扫描的漫长折磨。获批邮件送达时,是多伦多凌晨一点。Naval 在整个过程中为他提供背书支持。拿到签证那一刻,他激动无比地坐在房间里录制庆祝视频。
那漫长九个月不仅没有废掉他,反而让他嗅到一个巨大现实商机:硅谷每家 AI 公司都在疯狂争抢全球最聪明的大脑,而这群人中的绝大多数,都快被这 500 页签证材料逼疯。2024年1月,Sigil 在 YouTube 上传一段 20 分钟视频,像素级拆解自己如何无文凭拿到 O-1 签证。紧接着,他做了一件很反常识的事:做帽衫。黑色连帽衫上印着一行白色大字「Alien of Extraordinary Ability」。这是美国移民局官方文件上最冰冷、最官僚的称谓,但在硅谷年轻工程师身上,它瞬间被解构成带有精英反叛色彩的身份图腾。他穿着这件卫衣出入各大聚会,每件售价 60 美元,亲手送出几十件。Krea AI 创始人、Runway 早期成员纷纷把穿着这件衣服的照片晒在推特上。
从一个具有病毒传染力的文化 meme 开始,商业实体 Extraordinary 破土而出。这家公司不仅帮技术人才代办 O-1 和 EB-1A 申请,更将自身重构成极其高质量的早期技术人才网络。运营第一年,公司就宣布实现超过七位数纯利润。随着业务走上正轨,Sigil 展现出罕见决断力:主动卸任 CEO,退居 Executive Chairman,引入一位哈佛法学博士、前 Meta 资深运营专家全盘接管行政管理。专业的事交给律师团队,他则将精力集中在最核心资产上。他设立 Extraordinary Fellowship,从全球 1500 多名极客中挑选 25 人,每人直接发放价值 5000 美元的 H100 算力额度;到 2025 年底,这一资助规模扩大到 50 万美元。他帮 Cognition 早期成员规划绿卡,帮仅有十几岁的技术天才 Toby Brown 拿到全美最年轻的 O-1 批复。在创投界,所有人都在谈论人才密度,而 Sigil 通过一门最繁琐签证生意,把全球最核心的那批年轻工程师,在他们尚未成名、最需要帮助的至暗时刻,牢牢编织进自己的通讯录。
把一半筹码押给 Etched
与此同时,他获得另一种维度杠杆。19 岁那年,Naval 邀请他加入 Spearhead。这是一只专为早期技术创始人设立的天使培养基金,Sigil 作为历史上最年轻入选者,分到 200 万美元独立开支票额度。手握 200 万美元,绝大多数年轻投资人本能是开出几十张小额支票,尽可能分散风险以求自保。但 Sigil 孤注一掷。2023年,在认识 Gavin Uberti 和 Rob Wachen 之后,他力排众议,将这只基金整整一半资产 100 万美元直接砸进他们的专有芯片公司 Etched。
在很多人眼里,这是近乎疯狂的举动。几个毛头小子试图挑战英伟达 GPU 霸权,要做专门针对 Transformer 架构的 ASIC 专用推理芯片。在那个通用大模型日新月异、算法架构瞬息万变的时刻,硬编码 Transformer 芯片被主流半导体投资人视为自杀行为。但 Sigil 不仅押上自己一半基金筹码,更动用一切人脉替团队引荐台积电早期工程师与战略出资人。到了 2026 年,Etched 官方宣布完成由 Jane Street 领投的 7 亿美元融资,公司估值飙升至 210 亿美元。这个年轻人敢于在极其早期、共识尚未形成时押上重注,并拥有承受巨大波动的神经。
他的投资版图迅速扩延至 Julia Peng 的 Kerna Labs、Avi Schiffmann 的 Friend 等二十多家初创公司。他的投资哲学极其直觉化,不看成熟 BP,只投那些在 hacker house 里日夜相处过、在极端环境下展示过执行力的怪才。在资本世界里,你投中了什么样的人,你就是什么样的人。2025年,Sigil 又入选 Thiel Fellowship,获得两年共 20 万美元资助。这个由彼得·蒂尔发起的项目,专门支持年轻人离开大学直接投入创业。他放弃大学之后走过的那条路,也正是这项计划试图鼓励的选择。
Web 4.0、Automaton 与 Underdog
2026年初,Sigil 突然发表长文《Web 4.0》,宣布启动 Conway Research,并推出名为 Automaton 的开源项目。这一次,他要让 AI 自己参与互联网经济活动。在 Automaton 架构中,AI Agent 不再是被动调用 API 的聊天框,而是拥有独立链上钱包、具备自治生存逻辑的经济实体。它能够自己购买云服务器、注册专属域名、调用推理算力,并通过对外提供软件服务赚取加密货币来支付账单。如果资金耗尽,Agent 就会自动消亡。这套逻辑将他在高中时期经历过的财务窒息感,完整投射到算法之上:智能要延续,就必须自己付清账单。
在 TBPN 现场访谈中,他坦言,为搭建这套自主网络,他几乎刷爆所有个人信用卡。主持人当场质疑这是否是一场昂贵的极客狂欢,普通人充钱进去到底换回了什么?连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也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难,质疑这种 AI 自治的商业成立性。面对尖锐质问,Sigil 没有用宏大行业黑话粉饰太平。他坦率承认目前投入产出极度不均衡,但坚信,把一个带有破绽的实验暴露在阳光下接受撞击,永远好过在闭门会议里做幻灯片推演。这个充满争议的实验在 GitHub 上获得巨大关注度。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又被他们内部孵化的另一个代号吸引过去:Underdog。
兜兜转转五年,Underdog 把他带回最初起点:本地设备上的智能。在经历云端大模型对个人隐私的无度吞噬、服务器算力成本的无底洞之后,Conway 将赌注押回物理硬件,让真正懂你的个人 AI 完全离线运行在用户的 Mac 和 iPhone 本地。这个选择带着强烈个人创伤印记。a16z 在投资公告中专门提到一个细节:早年在 hacker house 生活时,一款知名邮件应用的致命安全漏洞,曾导致 Sigil 的私密邮件被公开给其他人。
从高中时期的 MediChain、手表上的 WatchGPT2,到今天 Underdog 为苹果芯片自研的本地推理引擎 Husky,他始终对数据主权抱有一种偏执的防御心理。
2026年9月,Underdog 公布 Husky 实测成绩:在顶配搭载 Flash 的 M5 Max 芯片上,函数编辑任务达到每秒 730 个 token,特定场景下比苹果官方 MLX 引擎快出 4.5 倍。这个数字,终于给那张写满硅谷顶级投资人名字、极其夸张的 cap table 补上最后一个关键注脚。
证毕
Naval 见证过他在 WeWork 熬夜;Collison 兄弟用过他写的粗糙 CRM;Noam Brown 和他共享过同一间公寓的厨房;a16z 的合伙人五年前就在那场加密研讨会上见过那个穿连帽衫的高中生。这群硅谷食物链顶端的人之所以把筹码推向他,并非因为他又讲出一个多么迷人的宏大故事。恰恰相反,是因为过去五年里,他们亲眼看着这个没有退路、没有学位的年轻人,把每一个看似荒谬的念头,都变成可以运行的代码、可以穿在身上的卫衣、可以办下来的签证,以及一份实打实的账面回报。
在硅谷,所有神话在事后复盘时都会被精修成一条顺理成章的上升曲线。但如果抽掉那些光鲜名词,真实轨迹不过是一个接一个具体而难堪的关卡:借钱、被拒、被代码报错折磨、在父母公寓里焦灼等待政府文件、在算力账单面前刷爆信用卡。2024年初,Sigil 曾写过一篇名为《Ego》的短文,反省自己对身份与人脉的执迷,并感谢给予反馈的人,告诫自己要把注意力收回到能够真正创造价值的具体工作上。文章并不长,但在末尾致谢一栏,他依然像个刚交卷的学生一样,认真列出每一个阅读过初稿并给出尖锐反馈的前辈姓名。那个列表的最后一个名字,依然是 Naval。野心要极度大,Ego 要极度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