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arket participant | 编译：深潮 TechFlow
当OpenClaw和Claude Code掀起的AI代理热潮席卷社交媒体时，一种似曾相识的疯狂气息弥漫开来——这让人不禁回想起2021年NFT（非同质化代币）席卷全球时的场景。新技术总在带来实用价值的同时，引发文化与叙事层面的集体共鸣，而当前的AI浪潮正经历着与当年NFT类似的“叙事加工”过程。
AI与NFT市场热度对比示意图（图片来源：示例图库）
社交媒体：认知的“扭曲机器”
模式如出一辙：真正的创新出现，早期采用者发掘价值，随后社交层接管一切。对话逐渐脱离技术本身，演变为一场关于“站队”的表演。宣称“这就是未来”成为圈内身份标志，撰写指南、深度思考文章以及夸大现状价值能迅速获得社交层面的认可。观点的“复利”增长速度，甚至超过了技术本身的迭代速度。
社交媒体，尤其是X（原Twitter），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它日益被视为现实的“合法透镜”，却在无形中扭曲了事实的图像。音量最高的声音往往不代表普遍观点，他们是在为奖励极端行为的观众进行“坚定的信念”表演。平台运行机制奖励参与度，而参与度往往青睐极端言论。“这很有趣且有用”不会广泛传播，但“这改变了一切，你的工作要丢了”却可以。
吉拉德（Girard）的模仿欲望理论在此显现：当足够多的人对某种结果进行“信仰表演”时，表演本身就会被混淆为支持该结果的证据。NFT时代已经确凿地证明了这一点：人们未必真的想要那些JPEG图片，他们想要的是“想要别人都想要的东西”所带来的社交资本与投机可能。
现实与幻象：AI技术的“实”与“虚”
什么是真实的？最新的AI模型能力确实令人惊叹，远非当年NFT主要依赖投机和文化信号可比。底层模型的改进轨迹非常陡峭，AI辅助编程、研究、分析、写作等不再是假设，而是正在创造真实价值的用例。
什么还不是真实的？但这并不意味着Claude会立即催化社会动荡，也不意味着人类不再需要复杂的工作界面，更不意味着某一家公司已经赢得了“AI战争”。那些最令人屏息的观点，实际上要求人们相信：企业软件数十年来积累的工作流、集成与合规框架，会在几个季度而非数年内被颠覆；按席位计费的商业模式会一夜崩塌；年营收超百亿美元、毛利率80%的公司会因为一个能写代码的聊天机器人而瞬间蒸发。
深厚的企业软件基础设施难以被迅速取代（图片来源：示例图库）
Wedbush的分析师Dan Ives明确指出：“企业不会为了迁移到Anthropic、OpenAI等公司而彻底推翻过去几百亿美元的软件基础设施投资。”就连英伟达CEO黄仁勋——这位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鼓吹AI颠覆力的人——也称“AI取代软件”的概念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情”。
市场的过度反应：无差别抛售与“叙事交易”
有趣的是，金融市场似乎在牌桌的另一头犯着同样的错误。自Anthropic在1月30日发布Claude Cowork插件后不到一周，软件、金融服务和资产管理类股票市值蒸发高达2850亿美元。软件ETF（$IGV）今年下跌22%，而标普500却在上涨。其110个成分股中有100个处于亏损状态，RSI指数触及16，这是2001年9月以来的最低读数。
对冲基金正疯狂做空软件股并持续加仓，叙事逻辑高度一致：“AI杀死SaaS”。这种抛售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受AI影响风险特征完全不同的公司被当成了同一种交易标的。当指数中绝大部分成分股齐跌时，市场往往已不再进行分析，而是沉溺在单一的叙事高潮中。
被“错杀”的巨头：基本面与市场情绪的背离
然而，看看那些被认为面临“灭顶之灾”的公司内部，实际情况截然不同：
- Salesforce：其AI产品Agentforce收入同比增长330%，年化收入超5亿美元，产生了124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公司发布了2030财年600亿美元的营收目标。这并非一家被颠覆的公司，而是一家正在积极构建AI企业交付层的公司。
- ServiceNow：订阅业务增长21%，营业利润率扩大至31%，授权了50亿美元股票回购。其AI套件Now Assist年合同价值（ACV）已达6亿美元。然而，其股价已从高点回落50%。
市场的抛售逻辑要求投资者同时相信“AI资本支出正在崩溃”和“AI强大到足以摧毁整个软件行业”。正如许多观察家指出的，这两件事不可能同时成立。
部分软件巨头股价经历大幅波动（图片来源：示例图库）
历史回声：我们曾经历过这些
当下的情景并非没有先例。2022年的SaaS崩盘具有启发性：板块下跌超50%，远期营收倍数中位数从25倍骤降至7倍，而那期间的财报表现其实一直良好。随后的反弹非常显著。2025年1月的DeepSeek恐慌也类似：英伟达因担忧廉价中国AI模型会让AI基础设施建设变得无意义而暴跌，但随后完全收复失地。
许多观察家将当下与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早期阶段类比。但关于互联网泡沫破裂有一点值得铭记：亚马逊曾下跌94%，而后成为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公司之一。市场试图在游戏进行到一半时就为“终局”定价，这反而创造了历史上最伟大的买入机会之一。德意志银行的Jim Reid说得坦率：“在现阶段识别长期的赢家和输家，几乎纯属瞎猜。”
终局谬误：在模糊性中寻找出路
社交媒体的“炒作商人”与华尔街的“恐慌卖家”在棋盘的两端犯了同样的根本性错误：双方都在革命的中期，就急于跳转到预设的“终局”。一方宣称AI已经赢得一切，未来已至；另一方则断言AI已杀死传统软件，旧商业模式彻底过时。
现实的轨迹远比这两种极端叙事更为复杂、波动且不确定。从现在到技术远景之间的鸿沟，将被混乱、渐进、因公司而异的进步所填补。一些软件公司将整合AI并变得更强大；少数会被真正取代；大多数则会经历缓慢而不均衡的适应过程——这一过程本身，往往不适合用140个字符的推文来概括。
最终，能够在这一伟大革命的“中期游戏”中做得好的人，将是那些能够忍受模糊性、拒绝过早定论、并坚持具体公司具体分析的人，而非那些急于抓住或制造下一个单一狂热叙事的人。正如历史反复证明的：伟大的经营者，总能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