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x Woodbury
编译：SpecialistXBT, BlockBeats
编者按：国内的Agent狂热让AI开始渗透普通人的生活。创投圈内，新的模型突破与融资神话几乎每周都在上演，关于AI即将重塑世界的叙事不绝于耳。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股明显的反AI情绪正在公众中蔓延。为何这项被视为“下一次工业革命”的技术，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感？本文试图解析这场AI时代的公众情绪悖论。
如果你想感受当下的时代情绪，不妨看看TikTok的评论区。在那里，你会反复看到一种尖锐、强烈、近乎本能的对AI的厌恶。
以下是从一个视频下抓取的部分评论：
气氛……并不友好。
作为关注人与技术交汇点的专栏作者，我注意到人们似乎格外厌恶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技术。这种紧张关系带来了根本性挑战：当许多人拒绝使用时，AI技术很难实现真正的大规模普及。
前几天有人问我一天要用多少次ChatGPT，我说我从来没用过，他们震惊了。我会继续保持对AI的不屑。
我认为硅谷并未完全意识到多数美国人对AI的厌恶程度，也亟需认真思考如何应对这场反弹。
本文将从以下三部分展开：
1. 技术怀疑主义的简史
2. AI为何遭遇强烈反感？
3. AI的公关危机如何化解？
技术怀疑主义的简史
技术从未缺少过怀疑者。连写作艺术都曾遭批评：苏格拉底在《斐德罗》中认为，书写会“把遗忘带入灵魂”，损害记忆力。他并非全错，但显然危言耸听。人类从口头记忆转向书写后，得以构建更复杂的思想与社会。讽刺的是，我们知晓其观点，正是因柏拉图将其——写了下来。
16世纪印刷术出现时，瑞士科学家康拉德·格斯纳警告信息过载会令大脑“困惑且有害”。两百年后，报纸被指将使读者孤立，破坏集体在教堂听新闻的体验。虽然未曾体验讲坛新闻，但我确信更爱边喝咖啡边读《纽约时报》。
20世纪初，汽车成为众矢之的。《纽约时报》曾刊登标题为“全国愤怒反对机动车杀人”的报道。有统计称，一战后四年内，美国车祸死亡人数超过法国战场阵亡人数。
1924年《纽约时报》标题：“全国愤怒反对机动车杀人”。
或许人们当时是对的：未来后代回看历史时，或许难以置信我们曾将自己装入重达4000磅的机器在道路上飞驰。但焦虑已无意义：魔法已从瓶中释放，无法收回。
类似故事不断重演。留声机被指责剥夺现场表演的生命力，电视被称为“傻瓜盒子”，被批摧毁社区、助长暴力。互联网与社交媒体亦遭遇反弹，其中批评有合理亦有不合理。技术进步的步伐与人类对创新的反弹始终相伴。人类长久以来害怕自己创造之物。
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或许是人类恐惧造物的最佳隐喻。
每一项新技术皆有利弊；技术本身是社会之镜。正如传播学家马歇尔·麦克卢汉所言：“我们塑造工具，尔后工具塑造我们。”这一切，将我们引向AI——这个在我有生之年最受厌恶的技术。
为何AI如此被讨厌？
AI遭遇的反弹部分遵循历史规律，但我认为其情绪已超越怀疑，转为敌意。原因如下：
1. 时机不佳：科技行业形象低谷期
2010年代初期，科技行业风光无限。人人向往谷歌、Facebook，享受免费午餐与乒乓球。2013年甚至有电影讲述在谷歌实习的故事。同年，雪莉·桑德伯格出版《向前一步》，玛丽莎·梅耶尔重振雅虎，苹果飞船总部在建，WeWork仍是高速增长的明星公司。
然而，当ChatGPT于2022年11月问世时，公众对科技行业的态度已然转变。Facebook经历剑桥分析丑闻，研究揭示Instagram对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太多人在 meme 币与昂贵 JPEG 上亏损。氛围已然恶化。
研究显示，人们对AI的看法与对社交媒体的态度高度相关。ChatGPT发布时，对社交媒体评价更积极的国家更易接纳AI。而那些视社交媒体为民主最大威胁的国家……
简言之：AI生不逢时。人们已不信任科技公司。
2. 真实的就业恐惧与经济焦虑
AI出现在艰难的经济环境中。ChatGPT发布时，多数美国人对经济感受负面。
人们并不期待一种可能夺走工作的颠覆性技术。听到“副驾驶”与“增强”等词汇时，他们想到的是“裁员”。AI的时机再次不佳。
3. 创意行业的抵制与文化影响力
一些最尖锐的AI批评来自创意行业。这在TikTok上显而易见。
阿德里安·布罗迪凭借《The Brutalist》获奥斯卡后，制片方透露使用AI改善其匈牙利口音，此事至今仍在TikTok被批。泰勒·斯威夫特用AI生成视频宣传作品亦遭反弹。电视剧《The Studio》中，愤怒观众因电影使用AI而对高管怒吼，Ice Cube甚至直接喊出：“去他的AI！”
2023年SAG-AFTRA演员工会罢工后，甚至出现Tilly Norwood等AI演员。《好莱坞报道者》近日标题写道：
创意工作者塑造文化与舆论。若AI被视为创意工作的生存威胁，其负面影响将扩散至整个文化领域。
4. 与“真实”文化潮流背道而驰
AI是“不真实”的，而当下文化崇尚“真实”。黑胶唱片销量达30年新高，Z世代购买胶片相机，翻盖“傻瓜手机”回归。一种向模拟、向人类、向触感回归的趋势正在形成。AI却是合成的。怀旧潮部分是对AI热潮的反应，但其在transformer模型出现前就已开始。当下离线生活很酷，而AI是最“在线”之物。当人们渴望真实时，一种本质上“虚假”的技术自然处于劣势。
5. 对身份认同的攻击
第五点最模糊，但也可能最关键。AI让人们在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感到被机器超越。参考马斯洛需求层次：AI正在攻击金字塔顶端。
过去的自动化多发生在金字塔底部。蒸汽机与流水线替代体力劳动（生理需求），早期软件自动化文书工作。虽有人被取代，但自动化未触及人们视为最高价值的领域。
AI却爬向顶端并开始拆解。许多人通过创造力定义自我——写作、绘画、音乐。许多人亦因擅长某项工作而自豪——编程、法律、客服。AI正侵入这些身份领域，且速度极快。若平面设计师将自我认同建立在制作精美动画上，而Midjourney数秒生成“更佳”图像……这确实难以接受。
一条TikTok评论精准概括：
我希望AI做我不想做的杂活，而不是做我想做的爱好。
在TikTok愤怒批评AI的常是知识工作者，是教育经济金字塔顶端、曾以为不会被技术取代的人。AI正在威胁最有特权者，这几乎颠覆了技术发展的历史轨迹。
如何解决AI的公关问题？
多数技术反弹源于对新事物的本能恐惧。但AI的反弹更像是多重因素叠加：破裂的信任、经济焦虑、一个准备拒绝任何新技术的文化氛围，以及这种技术触及人类深层领域的事实。然而魔法已然出瓶，AI确有惊人应用。作为AI支持者，我们该如何应对这场公关危机？
从金字塔底部开始
AI最具说服力的应用是拯救生命。例如：AI能比任何放射科医生更早检测出癌症。此类应用直击人类最基本需求（生存），应被更多强调。
用“痛点”而非“能力”叙事
我们投资的某些公司已悄悄将.ai域名换回.com。创业者向客户沟通AI时需极为谨慎。应首先强调所解决的问题。护士不关心使用的是Opus还是Sonnet；他们关心产品能否让文书工作更快完成。科技发布会多强调AI能做什么（模型能力），而非AI能为普通人解决什么问题。叙事应从“此模型有1万亿参数”转向“此产品可消除4小时重复劳动”。
更换信息传递者——别再让风投发言
或许这是我该停笔的信号。无人想听风投资本家讲话。最高调支持AI的声音来自科技CEO与风险投资家，而这两类群体正是美国公众最不信任的人。若由我负责AI营销，我会让真实用户拍摄广告：农民、会计师、家庭护理人员。即使是OpenAI或Anthropic，在超级碗广告中展示真实用户，也会比模糊的励志蒙太奇或暗讽竞争对手更具说服力。
承认劳动力市场变化，强调再培训与新机会
许多创业者与风投喜欢引用数据，称AI创造的新岗位将多于消灭的岗位。但对失业者而言，这无济于事。“卢德主义者”一词源于19世纪英国纺织工人，他们在1810年代组织破坏织布机。
这些工人或许也知新机器最终让社会更好；但他们同样清楚，机器当下会让生活更糟。面对劳动力市场冲击，正确做法是承认冲击，并切实推动资金与项目用于工人再培训。
在AI产品中凸显人类存在
若我是皮克斯，我会举办比赛：看谁能用AI工具制作最佳动画短片。在此类实践中，技术拉平竞争环境：任何有好故事者，皆可在客厅创作美丽作品。艺术家仍处于中心。若有更多此类项目，人们将更好理解AI如何放大人类创造力，成为一种平权工具。仅是一个构想。
结语
上月，特朗普的国情咨文演讲成为史上最长，比克林顿2000年演讲还长20分钟。但在近两小时的演讲中，特朗普仅三次提及AI。
显然，世界正经历多事之秋；我们处于脆弱的地缘政治时刻。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处于可能是这代人、甚至人类史上最大技术变革的早期阶段。两小时演讲仅提三次AI，表明我们仍处非常早期的阶段。
全球仍有数十亿人从未使用AI。在美国，甚至许多人以从未使用AI为荣。
这显然不可持续。AI普及正迅速到来，却迎面撞上一个世纪以来最强烈的反科技情绪（或许是史上最强）。
硅谷自信认为AI终将胜出；技术总是赢家。但这种自信使其在面对怀疑的公众时显得傲慢，留下一条充满怨恨的轨迹，最终可能反噬自身。硅谷最酷之处在于其拥有为数十亿人构建技术的历史。但若数十亿人视你为反派，那将举步维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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