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AI投资浪潮正在改变市场对中性利率的认知。对美联储而言,真正的挑战不是再加25个或75个基点,而是在一个中性利率可能上移、却无法准确观测的世界里制定政策。
中性利率重返讨论中心
中性利率指既不刺激也不抑制经济、同时维持充分就业和价格稳定的利率水平。它是货币政策参照系,却无法直接观察,只能通过模型估算。目前美国实际中性利率估计区间约为0.84%至2.15%,美联储长期名义利率中枢已上调至3.1%左右。巨大估计误差说明,学界对经济形态的描述可能片面、过时甚至武断。
市场定价转向“更高更久”
经历2022年以来全球最激进加息周期后,市场讨论焦点已不再是美联储是否还会加息,而是当前4%的联邦基金利率究竟有多紧。截至10月初,隔夜指数掉期市场不仅没有计入未来一年降息预期,反而预计美联储继续加息,联邦基金利率将在2027年9月升至4.75%左右,未来一年仍有约75个基点额外加息空间。市场几乎将12月会议视为下一次最可能行动窗口,而非降息起点。
一年前,市场还普遍相信美联储将很快进入降息周期。如今即便美国9月非农就业明显弱于预期,市场也只是短暂削减加息押注,很快重新回到“更高利率、更长时间”的定价逻辑。投资者正在重新思考:如果通胀持续高于目标,而经济增长又没有明显失速,那么过去对中性利率的估计是否过低?
美联储内部争论升温
纽约联储主席威廉姆斯、费城联储主席保尔森、圣路易斯联储主席穆萨莱姆以及理事巴尔等官员近来均表示,未来可能仍需进一步收紧政策。另一方面,包括副主席鲍曼在内的一些官员认为暂时没有迫切行动必要。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卡什卡利甚至坦言,他并不知道最终利率需要升到什么水平。表面上看,这是关于加不加息的争论;实际上,却是关于中性利率究竟在哪里的争论。
AI投资浪潮推高资本需求
过去两年,美国科技巨头掀起历史上罕见的资本开支周期。数据中心建设、算力扩张、电力网络升级和AI基础设施投资持续增长。微软、亚马逊和Alphabet都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配置资本。对宏观经济而言,这意味着资本需求持续上升。当企业投资需求增加,资金价格自然倾向上升,而资金价格的长期均衡水平正是中性利率。
澳大利亚央行、日本央行以及美联储官员都已公开讨论类似问题,即AI投资热潮可能正在推高全球均衡利率水平。这一逻辑不仅体现在需求端,也体现在供给端。如果AI最终能够提高全社会生产率,企业未来投资回报率将相应提高。在经济学理论中,更高的生产率增长通常对应更高的均衡实际利率。换句话说,如果AI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通用技术革命,那么它带来的不仅是企业盈利增长,也可能是中性利率中枢的系统性抬升。
长期压低力量仍未消失
不过,现在就断言美国已经进入更高中性利率时代仍为时尚早。推动中性利率下降的长期力量依然存在。人口老龄化仍在继续,全球对安全资产的需求依然旺盛,这些都是过去二十多年持续压低实际利率的重要因素。欧洲尤其如此,即便AI可能提高生产率,人口结构恶化带来的拖累仍可能部分抵消这种影响。
此外,中性利率最大的特点本来就是不确定性。有研究认为,考虑到通胀仍高于目标,当前联邦基金利率甚至可能低于真正中性水平;但也有机构认为,目前利率对大部分美国经济已具有明显限制性,只是少数与AI相关的高速增长行业仍未受到约束。这一分歧说明,“只有一个中性利率”的假设可能正在面临挑战。
经济结构分化加剧政策难度
当前美国经济正在出现越来越明显的结构分化。传统房地产、制造业和中小企业融资活动受到较高利率影响,而AI基础设施、云计算和数字经济相关投资却依然保持强劲增长。对于前者而言,货币政策已经足够紧;对于后者而言,资金成本可能仍不足以抑制投资热情。
从这个意义上说,美联储当前面对的难题,已经不只是判断经济增长会不会放缓,而是判断经济结构变化是否正在改变中性利率本身。这也是为什么市场虽然已经接受“更高更久”,但对于最终利率终点仍然缺乏共识。
未来一年取决于AI是周期还是结构
未来一年,美联储政策方向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一个问题:AI带来的投资繁荣究竟是周期性现象,还是结构性变化。如果只是短期资本开支热潮,那么随着需求回落,中性利率最终仍会回到过去的低位区间。如果AI能够持续提升生产率并创造长期投资需求,那么美国乃至全球经济或许正在逐步走出金融危机后持续十余年的低利率时代。
对于市场来说,中性利率之争最终关乎一个更大的问题:过去十多年支撑全球资产估值的低利率环境,是否正在发生根本变化。一个可能让人有些无力的结论是,即使经济出现K型分化,利率可能仍由最需要资金的经济部门主导。这从中国地产业主导时期也可见一斑——房地产商能够承受的资金成本,往往才是市场真实定价,这在AI时代同样成立。与此同时,伴随利率高企,也仅有AI等少数产业可以承受高企的资金成本。
如果这样的结论成立,那么无论中性利率是否走高,高利率可能仍会成为新常态,风险资金将大概率选择科技产业,科技产业的繁荣则会推动预期回报率上升,这对股市中很多传统企业意味着巨大的估值压力。只有经济重新进入均衡期,中性利率的讨论才会真正降温,并再次回归学术界。
